对朱晓进委员关于对编修家谱修建祠堂复建祖坟热潮需要加以引导之提案的商榷

喻刚伦 发布于 2018-04-04 10:05 访问次数 1471

对朱晓进委员关于对编修家谱修建祠堂复建祖坟热潮

需要加以引导之提案的商榷                  

喻学才

                         

本人是东南大学教授,家族文化研究爱好者。本着“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信念,就最近看到中央两会期间朱晓进委员关于对编修家谱修建祠堂复建祖坟热潮需要加以引导的提案,提出自己的见解和朱委员商榷。供有关方面参考。

本人没看朱晓进委员的提案原文,所依据的是两会期间《今日头条》的报道。下面我们采用引文的方式将《今日头条》所刊发的朱委员的提案建议先行引用,然后再发表本人的意见。不妥之处,欢迎批评指正。

《提案》指出,近年来全国多地都兴起了一股修家谱的热潮,甚至出现了许多专门从事家谱修编、宗祠修建的公司。在家谱热引起越来越多群众关注和参与的同时,也暴露出一些问题,甚至出现了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的现象,建议加强对“编修家谱”“修建祠堂”“复建祖坟”等热潮的引导。

本人对朱委员“建议加强对“编修家谱”“修建祠堂”“复建祖坟”等热潮的引导”完全认同。当今之世,绝大多数年轻人很难说能读懂家谱,也不懂祠堂是用来干什么的。至于祖坟,可能距离稍近一点。因为随著清明节被定为法定节日,近些年各家族清明祭祖的日渐多起来了,总的来说,多数年轻人对“编修家谱”“修建祠堂”“复建祖坟”缺少热情。因为这种文化传统远离他们已经很久很久了。现在以习近平同志为首的党中央明确提出弘扬祖国优秀文化传统。自然包括民间修谱建祠堂等。此乃极具战略意义的决策。现在六十岁以下的国人在祖坟、祠堂和家谱方面的知识确实太缺乏了。急需政府层面进行引导。但我认为引导应该是给国人提供像国标一样的家谱纂修和收藏标准,祠堂建设和宗族活动标准。而不是动不动就来个什么“监管”。“监管”这样的字眼一定要慎用,因为我们所讨论的问题面对的是最广大的老百姓。

我不知道朱委员所指的修家谱建宗祠和恢复祖坟热的同时“甚至出现了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的现象”是主观猜测还是实有见闻?因为作者说的太笼统,没有具体的事例。客观上容易给读者一种错觉,好像修家谱,建宗祠和恢复祖坟的事风险很大。弄不好就会被扣上“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的大帽子。作为提案,当事人一定要有调查。毛主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一个有关家谱,祠堂和祖坟问题的提案,应该有大量的调查研究,有很多生动的案例,提出来大家才会心服口服。对高层做出决策才能起到参谋作用。

就我本人近五年来阅读过的两百多种譜书看,当代人编修的家谱还没有看到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的案例。倒是纂修家谱的谱师(也就是职业修家谱的人)或者家族有文化的主持者很自觉地将毛泽东、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等领袖人物有关家谱、家庭、家风的指导性言论刊诸谱首。

也许是为了沿袭传统,不敢随意改动谱例,不少家谱原封不动地保存了古代祭祀文化中各种身份的人所穿衣服的规定,以及各种复杂的人际称谓。这些称谓在一夫一妻制的今天和计划生育国策实施半个世纪后的今天,确实有些多余。但是否删除。那是文化问题,与政治无关。因为家谱有自己的谱例,大体说来和国史、地方志差不多,家谱编纂要求实事求是,秉笔直书。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属于朱委员所说的“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的案例”的现象?

鉴于计划生育国策实施多年带来的男女比例变化,很多家庭没有男性继承人。于是大多数家族修纂家谱采取了与时俱进的策略,承认女孩的家族继承人地位。从家谱的角度落实了男女平等的无歧视原则。当然,谱学界也有争议。有的家族还是坚持传统,即只有男性继承人才能进世系图(俗称垂丝图,又名瓜藤谱),因为女孩出嫁,在另一个家族的家谱里自然有详细记载。娘家譜书上只要写明是谁的女儿,嫁到哪里,夫家是谁,就有交代了。作为男方,娶媳妇,作为主妇,信息一定会详细记载在家谱的世系和世传中。研究者只要把两边的譜书一对,就清楚了。用不着叠床架屋。

我不知道这些做法是否“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

当然,个别地方修家谱建祠堂导致宗族冲突的事情也是有的。但所占比例极小。就我所掌握的喻氏家族一千多个分支的情况看,也只有云梦宗支曾因修谱和修祖宗纪念塔发生过一次族内冲突。后来当地镇政府来处理了。把祠堂和新修的祖宗纪念塔给拆了了事。估计因修谱修祠恢复祖坟而导致的群体冲突其比例不会超过千分之一。且地方政府知悉后肯定会处理。至于处理的正确与否,那是政策水平问题。不会像朱委员所担心的没有人管。

 

                       

朱委员建议说:

 

有关部门在职责范围内加强监管,着力进行疏导,避免家谱热成为先进文化建设的绊脚石。相关部门、领导干部要洁身自律,不得主动组织、参与历史负面人物的宣传或者旅游资源开发,领导干部不得以官方身份参加任何民间组织的宗亲活动。

 

朱委员的这个建议有些离谱。因为人民群众不是坏人,不能轻易用“监管”一词。更何况修谱建祠恢复祖坟是子孙追思祖德,不忘根本的行为。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传统。是亿万中国人的集体无意识。如果每个人都爱自己的家,爱自己的祖先,爱自己的家乡。他能不爱国吗?国是由亿万个家庭组成的。修谱建祠恢复祖坟怎么就会成为“先进文化建设的绊脚石”呢?至于领导干部要洁身自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修谱建祠就很肮脏?领导干部就接近不得?这样说是不是脱离群众。请问那个干部没有父母,没有家乡?有不属于任何家族的干部吗?“领导干部不得以官方身份参加任何民间组织的宗亲活动。”这个提议的荒唐之处在于,这等于将共产党干部不自觉地置身于广大人民群众之外。领导干部为什么不能进行宗亲活动?领导干部也是人民群众中的一员,也是各个家族成员中的一员。难道他们就比普通群众高明许多吗?难道他们就应该跟自己所在的家族保持距离,避而远之吗?在我看来,领导干部完全不必避讳参加宗亲活动,关键是看他这个人怎么样。这个人正直廉洁,用自己的工资捐助修家谱,有什么不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在不违法不违纪的前提下,对家族修谱建祠恢复祖坟做点贡献,才是有血有肉的党员干部。才能在人民群众中,在家族宗亲面前发挥带头作用。如果我们的党员干部真的都像朱委员所建议的,对家族文化建设冷若冰霜,生怕沾上了火星。那才是要不得的脱离群众。我看过习氏族谱。习氏祖居江西新淦,明初大移民。习思敬移居河南邓州的堰子里(今十林镇习营村)开荒种地。习氏尊习思敬为一世祖。习墓在该村西南头隅,附近有祠堂。其世系传承情况如次:习思敬—习汝华—习希诚—习元闻—习钦俊—习国科(习国科生四个儿子,第四子名习玉第)——习玉第——习永盛(习永盛生三子,老二名习宗德)——习仲勋——习近平。习仲勋同志当年就通过各种渠道寻根问祖。直到晚年,还很惦记河南邓州老家宗亲的发展和家谱的修撰。有困难的宗亲他还不忘给予帮助。无情未必真豪杰。敬祖如何不党员?习仲勋同志为我们做出了表率。我们要爱人民群众所爱,恶人民群众所恶。我们的政策应以他给人民群众带来福祉为前提,而不是给他们制造麻烦和不愉快。我们党和人民群众正常的关系是血肉关系,鱼水关系,而不是水和油,更不是火和油的关系。主张对人民群众修谱建祠恢复祖坟进行监管的提法本身就很伤害人民群众的感情。因此以不用为宜。

至于说“领导干部不得主动组织、参与历史负面人物的宣传或者旅游资源开发。”这个提议有道理。确实有些理论水平低的官员会参与有负面影响的历史任务的宣传或旅游资源开发。但我敢说,那样的人万里无一,不具有普遍性。

 

                             

朱委员建议说:

 

明确宗族活动的主体法人及相关责任,加强相关监管工作。对于新建祠堂,恢复无历史价值、文物意义古墓的申请,一律不得批准;对违法进行此类活动的,要依法追究其责任。引导宗亲组织建立完善的费用公示制度,对涉嫌骗捐、贪污的人员要及时惩处。

这条建议更是糊涂。提案人又一次想到了监管。据我所知,现在绝大多数村落,家族主事人多数都是村党委书记。显然是没有必要监控的。因为我们的纪委是直接监控各级党员干部的。自然包括村委书记。可以说任何宗族活动组织里都有共产党员存在。在一个党员总数近亿的全球第一大党强有力领导下,有必要再叠床架屋地设置一个机构,对全国乡村宗族活动进行监管吗?还是那句话,我们应该相信群众,我们应该相信党。不要神经过敏。

   朱委员接着说:

对于新建祠堂,恢复无历史价值、文物意义古墓的申请,一律不得批准;对违法进行此类活动的,要依法追究其责任。引导宗亲组织建立完善的费用公示制度,对涉嫌骗捐、贪污的人员要及时惩处。

朱委员的这条建议我最不认同。恢复祖坟一定要有文物价值的吗?普通家族没有出过显赫人物的祖坟,子孙崇拜祭祀不可以吗?历史上比如说文革时期祠堂被毁掉了,子孙们想祭祀先祖没有场所。现在依法新建祠堂不行吗?我们民族的家风家训都是跟祠堂家谱祖坟这些载体连在一起的。比如,杨氏家族因为汉代出了个清官杨震,家族有四知堂。喻氏家族因为宋朝出了不附和议也就是坚决反对立傀儡皇帝张邦昌的喻汝砺,因而由于是居住的地方,往往都有“扪膝家风”等匾额传流至今。北宋词人宰相晏殊立下了狐裘世家,骨鲠家风。如果没有祠堂做载体,请问这些家族文化的精华如何一代一代传承?如果按照朱委员的建议,如果老祠堂,老祖墓保留下来的有文物价值的就保护,否则其他的申请重建一律不予批准。想想看,那样搞下去,我们会失去多少民心!

另外,请问哪一条法律规定不准修家谱,不准建祠堂,不准复建祖坟?朱委员依据的是哪一条法律条文?或者是宪法的那一条条文?请明示天下。

至于朱委员”引导宗亲组织建立完善的费用公示制度,对涉嫌骗捐、贪污的人员要及时惩处。”的建议,很正确。不过,千百年来,各个家族在自己的修谱建祠等族务活动中,早已形成了一套完善的经费制度。绝大多数家族都是将其写进家谱之中立此存照。
                                  

朱委员接着建议说:

以地方图书馆等为载体,进行实体家谱收集,电子家谱、电子家族纪念堂建设等工作。一方面,鼓励各家族将新修家谱交图书馆保存,供社会阅览,既有利于当地搜集史料、开展地方志研究,又有利于主管部门对宗族活动情况进行掌握,便于开展监管。另一方面,依托地方图书馆网站开展电子家谱、电子家族纪念堂建设,有助于鼓励一些家族从简修谱,节约资源,化解矛盾,节约资金和资源。

看了朱委员这个建议,我觉得朱委员用心可谓良苦。他知道家谱是重要的社会学资料宝库。考虑到了利用地方图书馆进行收藏管理。以便社会阅览。还提出电子家谱的建设。电子家族纪念堂的建设。这些建议很有新意。如果全国都能这样动起来,那真的是与时俱进的好事。也可以说是我们社会主义新时代的新创造。但朱委员忽视了一个问题。即家谱也好,家族电子纪念堂也好,都是各个家族自己的事情,具有私密性的特点。过去很多家族家谱是不给外人看的。私自将家谱给外人阅看抄写,卖给外人是触犯家规的行为。至于家族纪念堂,除开那些社会影响大的家族,一般家族外人也不会感兴趣。电子纪念堂像祠堂一样,只是本家族的祭祀先祖和议论族是的公共空间。不相干的外族一般也不会对此产生兴趣。关于家谱收藏,历史上由于战乱,运动等原因,各级公共图书馆,部分高校图书馆的确收藏了一些家谱。各级档案馆也收藏了一些家谱。但家谱的收藏主要是在本家族内部。通常的做法是分房头编字号专人收藏。每年清明,族长还要查验是否损坏。还有处罚措施。由于其私密性的收藏习惯,朱委员的通过行政力量,利用各级图书馆做收藏场所,集中收藏。指令各家族修谱后上缴谱书到图书馆,恐怕有违民意。是对传统习惯的不尊重。历史上谱牒官修,因此由各级政府的谱牒管理机构存在。但宋以后,谱牒进入私修时代。谱牒收藏私密性的特点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形成并沿袭至今的。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妨做个调研,就是现在收录各姓氏家谱名录最多的是中国家谱总录,家谱实物收藏最多的是上海图书馆。但熟悉家谱行情的都知道,图书馆收藏的实物家谱,乃至《中国家谱总目》,无论是实物还是就家谱目录,百分之八十以上还是在民间。

关于监管,我还是觉得用词不妥。我们使用监管一词,通常情况下是指对有问题的人或单位进行监管。修谱建祠恢复祖坟是中性的存在,是党中央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大战略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本身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怎么能对如此宽泛的客观存在进行监管?如果老百姓依法修谱建祠恢复祖坟,你都来监管,宪法还要他作甚?我们党组织深入到村组。任何家族都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再说,家譜也好,祠堂也好,祖坟也好,都是客观的存在。如果违法,自有法律制裁。是党员干部若在这方面违反了党纪来惩治他或她。我们犯不着把老百姓当贼防。我们应当相信群众,我们应当相信党。我们不能犯只相信党不相信群众的形而上学错误。如果我们用了监管这样的字眼,人民群众会怎么看待我们?人民群众会说,战争年代,我们把最后一个儿子送到前线,把最后一粒粮食送到前线,你们怎么不监管我们啊。现在修个谱,建个祠堂,恢复被破坏了的祖坟,你就来监管?你把我们当贼呀?我们将如何回答?

朱委员建议说:

引导宗亲活动与先进文化建设相适应。如结合最美家风活动等,引导宗亲组织在修编家谱时,发掘家族传统美德,并对族内成员进行传播。还可以组织发达地区宗族与同源同族的落后地区进行对接,开展扶贫助学等活动。

我想,朱委员一定因为忙,没有怎么看家谱,才敢这样提建议。实际上,朱委员搞颠倒了,不是我们要通过修家谱来对接现在的先进文化建设,而是我们的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建设需要借助传统文化中生力强大的家风家训等文化基因来巩固提升我们的先进文化。说白了,是我们现在的社会风气不正常,缺少诚信。缺少廉洁。缺少忠诚,缺少孝悌。我们才需要创建社会主义先进文化。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不可能凭空降临。我们的新文化建设必须和传统文化的基因结合,必须尊重亿万人民的社会实践。比如,我们的食品安全能得到保障,我们的国民讲话做事都能诚实守信。我们的干部不再贪污腐败,不再说一套做一套。我们的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建设才不会落空。否则说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家谱是一个家族的档案。有什么样的史实,就有什么样的家谱。家谱编纂遵循客观性原则。客观记载家族的人丁增减,客观记载家族的经济变迁,客观记载家族的人才呈现。客观记载时代的变迁。家谱编纂忌讳伪造历史。任何不符合事实的粉饰和伪造都会遭到后人诟病。因此我们修编家谱时,不能强求纂修者去主动地用先进文化指导编纂。因为那就又会重蹈文化大革命改编样板戏违反生活实际塑造高大全人物的老路。那就严重背离了实事求是的家谱编纂原则。也是跟我们共产党实事求是的精神相违背的。至于朱委员说及的“还可以组织发达地区宗族与同源同族的落后地区进行对接,开展扶贫助学等活动。”这个想法不错。不过,早在北宋仁宗、真宗的时代,词人宰相晏殊和他的学生范仲淹早就在实践此类扶贫助学活动。晏殊当宰相退休后,自己将多年积蓄在故乡买了一千五百亩田地,分给本家族穷人耕种。这就是义田。鉴于他们没有像样的住处,又给他们盖房子,这就是义庄。考虑到本家族和老家周边穷人家的孩子没地方读书,晏殊还延请周敦颐、程颢等名师,兴办学校,义务教育本族和周边村落的穷人家孩子。这就是义学。他还专门写了《义方》六条,也就是晏氏家训。后来,他的学生范仲淹在苏州吴县故乡页也如法践行。范仲淹的后人世代坚持这种扶贫助学家族慈善活动。前后持续数百年。这方面的案例在过去家谱中可谓俯拾皆是。江西进贤李瑞清的祖上有个孤儿,年幼时得到族叔的关爱,培养他读书,长大后让他在自己的盐业公司里做事。后来那个孤儿发家了。活了九十多岁。为家乡建设做了很多好事。目的就是不忘根本,感恩家乡,感恩祖德。我这只是随手举几个例子。全国各姓氏,家族都有类似的扶贫助学条款。这是中国古人独创的家族慈善模式。值得今人借鉴。

朱委员由于没时间看家谱,小看了我们的先辈。其实,倒是我们现在通过种种途径先富起来的官员,富商们,应该学习我们的先辈,自觉地把家族慈善事业做起来,造福家乡。名垂族史。谁能说这些古代的先贤所践行的慈善文化不先进?比较起来,他们的行为不是比我们那些转款国外,移民国外只顾自己一己享受的官员和富商还要有境界一些吗?

                          2108-3-12


收藏   ( 0 )

相关阅读

发表评论:
可以输入300个字